马致远写《天净沙·秋思》那会儿，元朝刚立国不到一百年。蒙古人坐江山，汉人读书人想入仕，得先过一关——不是科举考不过十大炒股配资平台，是压根不让你考。1313年才恢复科举，可每三年取士不到百人，还分左右榜，蒙古色目人占一半名额，汉人南人挤破头分另半。他早年也奔走过，做过江浙行省务官，后来调去湖南，再后来干脆离了官场，在大都、扬州、杭州之间晃荡，像一根被风卷着的枯草。
那首小令，二十八个字，没一个“愁”字，没一个“秋”字，连“思”字都藏在词牌里。枯藤、老树、昏鸦——三样东西凑一块，不是随便挑的。藤要是青的，树要是茂的，鸦要是白天飞的，情绪立马轻飘。可偏偏是蔫的、老的、黄昏里嘎嘎叫的，声音干涩，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。小桥流水人家，这句最毒：你越安静地读，心里越空。它不写苦，它写别人灶膛里升起来的烟，写水声潺潺，写门帘底下透出的光——全是活人的气息，全跟你隔着一道墙。
古道西风瘦马，马是瘦的，风是西来的，道是旧的。不是柏油路，是驿马踩了几百年的土道，风一吹，灰扑扑的。夕阳下那句“断肠人在天涯”，老外翻来翻去，有人译成“a man whose intestines are severed”，真就字对字。肠子断了？谁信啊。可“断肠”在唐代李贺笔下是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，在宋代柳永笔下是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，早不是生理描述，是汉语里熬了千年的浓汤。你一念，心口就发紧。
前年我在京都一个汉学研讨会上听见个美国教授叹气：我们教学生分析意象，说乌鸦=死亡，枯藤=衰败，可他们背完就忘。因为没在北方秋天枯树杈上见过乌鸦扑棱棱飞走，没蹲过江南小桥边看炊烟升起来。有些东西，真得用脚丈量过，用冻红的手捂过炉子，才能懂。
马致远当年未必想着传世。他只是走倦了，在驿站墙上题了这几个字，墨迹还没干，人已上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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